最近一個月,不斷接觸到一些關于互聯網治理的新話題,有關于發展與規范并舉推進互聯網立法的聲音,有阿里研究院和網規研究中心寫的《新治理簡史》,還有一本反映海外觀點的書《技術賦權:中國的互聯網、國家與社會》,各種新概念撲面而來,一時間有一點目不暇給??偟母杏X是關于互聯網治理的思考正在向深化方向發展,但許多東西還一時看不清楚、想不清楚,需要在實踐中不斷深化認識。

  我在想,互聯網治理背后是什么問題,在決定互聯網治理本身問題的提出和焦點的變化呢?也許,更深層次的問題是認同問題?;ヂ摼W治理的不同思路背后,是對互聯網的不同認同?;ヂ摼W發展已經20年,但對于互聯網到底是什么這個問題,回答還不是很清楚。

  比如,說互聯網是技術對不對呢?互聯網技術當然是技術,但說互聯網就是技術,以及推論出技術產業、甚至鄭永年說的技術賦權就是互聯網的主要趨勢,總感到在哪里還不太對勁。當年清代面對工業化時,也是這么說的,工業技術、工業產業、工業技術賦權等等,但問題是,這些說法都預設了一些不明自言的模式,或認為農業社會模式不變,或照搬來西方的模式,看技術能把社會改造成什么樣子。歷史發展最終證明,這樣的問題,有些連問題本身提得都有局限。

  從現實來看,當新的技術遇到舊的規章制度時,可能既有生產關系阻礙生產力發展的問題,也有發展太快需要加以規范的問題,孰輕孰重,僅從技術角度往往得不出結論。

  如果不是從技術角度,而主要從利益角度思考互聯網是什么,同樣存在一大堆困惑?;ヂ摼W會讓誰最受益,讓誰最受害呢?目前對此的研究還難說深入。舉個例子,分享經濟已經火遍了世界各國,各國工會對Uber都很排拒,但在Apple那里,勞動者分成高達85%,互聯網在這里對勞動者的利益到底構成的是沖擊還是提升?沒有看到象樣的分析。而且比較滑稽的是,該對分享感興趣的人默不作聲,而資本家對分享倒是興高采烈。讓人感到這世界變化真快。

  互聯網是不是社會呢,比如信息社會?這樣的問題看起來很虛,但又繞不過去。

  一些令人苦惱的問題與此有關?,F在時興在家辦公,但會造成自然人與法人不分。這是信息社會重新出現的現象。如果讓自然人都去原來管法人的工商局登記,那工商局是不是應該改名叫工商及生活局,以便把自然人包括進來?但這樣一來,又有問題,按新通過的民法通則第54條,自然人不登記,也可以憑自然人身份從事工商業經營;如果登記,則可以轉為以個體工商戶身份從事工商業活動。這意味著一切倒過來了,自然人從事線上商務要登記,而從事線下商務反而可以不登記。那自然人豈不從線上逆流回線下?這些都屬于對互聯網屬性判斷不清,帶來的現實的麻煩。

  如果認為互聯網就是傳統工業社會的一部分,通過擴充管理工業化的部門的權力就可以解決問題,很可能事與愿違。中國改革有好的經驗可以借鑒,就是摸著石頭過河,一切看效果,好就推廣,不好就及時調整。

  互聯網治理面臨這些源于認同的根子上的問題,對中國來說,屬于成長的煩惱。其中的好消息在于,它不說明中國互聯網發展慢了,相反說明中國互聯網發展太快了。成長中的煩惱,需要在成長中慢慢解決。根據工業革命的歷史經驗,變革對于適應者來說,會顯得越來越好,對不適應者來說,會顯得越來越不好。舉例來說,不應提出工業革命對就業好還是不好這樣的傻問題。工業革命后的就業與之前的就業是一樣多的,改變的只是就業結構,越來越多的農民,變成了工人。農民都變成了工人,就適應了。如果這個經驗對現在也有效,那么真正要提出和解決的問題,是改變身份認同,積極推動轉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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